架空语言设计：只造故事用得上的部分

你笔下的商人爬上一座山口，向说另一种语言的牧民收购羊毛。你希望这种语言显得真实，却不想花一年时间去编动词变位表，读者也不想逐行破译。真正要做的，是决定构建多少，以及怎样呈现。

本文的例子发生在高山山口上一个虚构的贸易站。低地商人的儿子 Pell 会说一点 Osvari 语，也就是牧民的语言。牧民 Ketti 两种语言都说得很流利，她的祖母 Ressa 只会说 Osvari 语。文中所有的 Osvari 词都是为这个练习编造的。想用一小组语音来造名字，请看用简单的语言规律给地方取名；本文从人物开口说话的地方讲起。这个例子里的牧民是人类。如果说话的人属于另一个物种，先决定嘴能发出什么、耳朵能听见什么、一辈子能记住什么，再去选语音。奇幻种族怎么设定讲的就是这一步。然后只把本文需要的词带回来。

决定语言在故事里起什么作用#

需要多少语言，取决于它承担的作用，而不是这本书有多大的野心。作为编辑建议的起点：

山口上的 Osvari 语承担的是第二和第三种作用：Pell 必须学会它，而一笔交易恰恰因为一个词出了岔子。故事需要的是 Pell 每天都会听到的短语，以及一个定义得足够精确、足以惹出麻烦的词。它不需要每个动词的过去时。以语言本身为主题的故事，工程比本文涵盖的要大得多。

用几条规则构造短语#

你需要的语法够保持一致就行，不必完整。只决定会出现在引用台词里的部分：

• 语序。 在 Osvari 语里，陈述句的动词放在句末。你引用的每一句台词都要遵守这一点。
• 疑问句。 疑问句在动词后面加上小品词 ka。
• 敬称。 后缀 -tu 用来称呼长者或陌生人：Ressa-tu。
• 共同词根。 osku 是火，rennu 意思是燃烧或点着了。日常问候语 Osku rennu ka?（“你的火点着了吗？”）和回答 Osku rennu（“点着了”）有共同的成分，读者会渐渐认出来。

每一个新短语都用这些规则来构造，而不是另起炉灶编新的音节。当某场戏需要一句这些规则造不出来的话时，就加一条规则，并且把它记下来。

选择翻译什么#

大部分对白用叙述语言来写#

如果 Pell 听得懂别人说的话，或者这场戏从 Ketti 的视角来讲，就用叙述语言写对白，只在语言切换时点明一次：“Ketti 用 Osvari 语回答。”之后就让对话自然进行下去。成页成页的虚构词语会让人跳着读，而读者跳过的往往也包括意思。

翻译出来的对白应当听起来很流利，因为说话的人本来就很流利。让这种语言通过惯用语和意象显露出来，而不是通过蹩脚的语法。低地人会说“你看起来很累”，Ressa 也许会说“你的火快灭了”。一场戏里一句翻译过来的惯用语，比十个不加翻译的词更有味道。

只保留有分量的词不翻译#

以下情况下，把词保留为 Osvari 语：

• 它指的是叙述语言里没有的东西，比如 vesh，指客人因为共享火塘而欠下的债，可以用帮忙或礼物偿还，却绝不能用钱来还；
• 视角角色听不懂它，读者也应该和他一样一头雾水；
• 它的读音很重要，比如问候语、名字或仪式用语。

不用脚注也能交代清楚含义#

先通过使用引入一个词，再让某个反应或结果确定它的含义。当 Pell 掏出银子想付在火边过夜的钱，Ketti 却往后一缩，读者还没听到任何解释，就已经明白 vesh 不是一个价钱。顺带加一句简短的解释，用一次是可以的（“那份 vesh，也就是客人欠下的债”），但不要每次出现都解释。决定虚构词语是否用斜体或其他方式标出，然后全书统一。

给说话的人语体和方言#

一种语言不只有一种声音。Ressa 说的 Osvari 语讲究周到，每一个敬称都不落下。Ketti 和朋友说话时省掉 -tu，对祖母则保留着。贸易站上的商人说一种简略的集市 Osvari 语，动词很少，也没有后缀，牧民听着总觉得有点粗鲁。Pell 先学会的是集市版本，所以他的礼数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出了纰漏。

语体也影响着双语角色说叙述语言的方式。Ketti 的叙述语言说得很好，但很正式，因为她是从契约和贸易纠纷里学会的。通过用词和节奏来表现这一点，而不是用谐音字去模仿口音。模仿口音的写法读起来很费劲，也很容易滑向丑化，尤其是当它让人联想到某个真实群体的说话方式曾经怎样被嘲笑时。

双语角色切换语言时，这次切换本身就在传达什么。Ketti 改说 Osvari 语，是为了告诉祖母一件不该让 Pell 听到的事；她又换回叙述语言，是为了按自己的方式结束一场争论。这些时刻要有意识地去选择。

跟着山口上的一笔交易走一遍#

Pell 带着银子和一袋盐上山来收冬毛。在他们一起围坐在火边之前，Ressa 不肯谈价钱。从 Pell 的视角来写，这场戏也许会这样开头：

Ressa 没有看那袋盐。“Osku rennu ka?”她问。Pell 会这一句，便答道：“Osku rennu。”他正暗自得意，却看见 Ketti 皱了一下眉。

“Osku rennu，Ressa-tu。”Ketti 说，没有看他。

这几行里有三个决定。问候语保留 Osvari 语原文，因为 Pell 会说，而且它的读音标志着这次会面。漏掉的后缀是展示出来的，而不是解释出来的。Ketti 的纠正告诉读者，这种语言里有敬称，而 Pell 刚才没有用上。

接着，Ressa 和 Ketti 用 Osvari 语商量价钱。Pell 听不懂，所以叙述只给出他听到的零星片段：vesh、他自己的名字、一个数字。读者和他一样心里不踏实。后来，他掏出银子来付一夜借宿的钱，把一份 vesh 变成了一笔买卖，这一冒犯让他丢了那批羊毛。正是因为这个误会，vesh 才需要在你的笔记里有一个精确的定义：什么会产生这份债，什么能了结它，谁有权讨要。

边写边维护一份词表#

每当一个词出现在纸面上，就把它记下来。一条有用的词条应包含拼写、含义、字面意思、谁在用、怎样用，以及第一次出现的位置：

造任何新词之前，先查一查词表。osku 已经有了，再造一个表示火的词，是让一种语言散架最容易的方式。每写完一稿，就在稿子里搜索最常用的那几个词的拼写变体。

常见的语言错误和改正方法#

• 只是叙述语言的密码本。 每个词都一对一替换，连惯用语也是。给这种语言至少一个叙述语言没有的区分，比如 vesh，再加上一些来自说话者自身生活的惯用语。
• 流利的人说起话来却磕磕巴巴。 Ressa 说 Osvari 语时能言善辩，那么她被翻译出来的话也应该如此。第二语言使用者的说话方式，要通过语体和用词来表现，而不是故意写成病句。
• 漂移。 第 2 章的 vesh 到第 9 章变成了 vesk，或者含义慢慢扩大，变成了泛指一切债务。在词表里定死拼写和含义，然后搜索各种变体。
• 给普通东西起新名字。 给面包和杯子改名，只会让读者忙着翻译，却学不到任何东西；文化设计指南讲了什么时候造一个新词才值得。
• 把借来的语音当戏服。 模仿一种真实语言的发音来表示“外国”，可能会把说这种语言的人变成丑化的形象。用你自己的那组语音来构建；如果确实要借鉴一种真实的语言，先去了解说这种语言的人实际上是怎样使用它的。

让语言与视角和篇幅相称#

视角角色懂多少，读者就懂多少。如果由 Pell 来叙述，Osvari 语有一部分始终是读不懂的，随着他慢慢学会才逐渐清晰，这让他的进步在纸面上看得见。如果由 Ketti 来叙述，就几乎全部翻译，只保留那些没有对应说法的词。如果视角轮换，同一段对话在 Pell 的章节里可能晦涩难懂，在 Ketti 的章节里却流畅自然，这种差别本身就显示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全知叙述者可以随意翻译，但只要保留一个词不翻译，这样做就应当有它的用意。

篇幅会改变规模。短篇小说需要少量词语，最好其中有一个对情节至关重要。长篇小说需要从初稿开始就维护一份词表。在系列小说里，凡是已经印出来的词都要视为定稿；书后附一份术语表能帮到回头的读者，但每一场戏仍然应该在不依赖它的情况下读得懂。

在 Yazar.io 里维护词表#

Yazar.io 有一个术语表分区，很适合存放这份词表。先设置一次它的字段模板：用文本字段记录字面意思和首次出现的位置，用选项字段记录语体，再用一个关系字段关联使用每个词的角色。这样，每个新词条都会被问到同样的问题；以后修改模板，已有的词条也会保持原样（更新）。在 -tu 的词条里提到 Ressa，她的名字就会自动生成链接，于是她的反向链接面板会列出所有和她有关的词（功能）。

如果以后想在书后附一份术语表，Markdown 导出可以给你一份初稿（功能）。词表越来越长，在免费方案里也不成问题：术语表在免费方案中不限数量，而角色等分区每本书允许 15 条可编辑记录（价格）。